两会|政协委员霍勇:医生集团要盈利,但先要建立标准

医疗健康 来源:健康点healthpoint 作者:卜艳

五年不到的时间,医生集团这一新兴事物已经从2014年的星星之火演变为一种医疗服务新业态。在正在召开的“两会”上,医生集团这一新业态也出现在了代表委员的提案中。

近日,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霍勇提交了“以医生集团为切入点助力国家分级诊疗”的提案,值得注意的是,霍勇除了是一名体制内的医生外,还有一个体制外的身份:华医心诚医生集团董事长。

据《看医界》数据统计,截止去年底全国约有近500家有迹可查的医生集团。2018年开年以来仅仅2个月的时间,就有近百家新注册的医生集团。而这近百家公司中,有近80%的公司注册地是在政策最为开放的深圳。

显然,医生集团的队伍仍在以井喷之势快速壮大。在这股蓬勃气势背后,与国家对于医生自由执业、多点执业政策逐步放开密不可分。而医生集团从弱小到逐步壮大的过程中,仍有诸多尚需解决的难题。

华医心诚医生集团(下简称华医心诚)于2016年3月注册,由国内心血管领域知名专家葛均波、霍勇、方唯一等牵头发起成立,并于去年初宣布获得1亿元天使投资。这一天使融资额数量在同类医生集团中并不多见。

华医心诚的定位是以县域医疗机构的帮扶为主,助力基层医疗发展。这其实是在国家推进“分级诊疗”政策下的一种有益尝试。近日健康点专访了霍勇,从一个医生集团操盘者的角度了解这个新业态的现状以及挑战,还有他提出的解决方案。

医生集团存在五大难题

2017年初,国务院颁布《“十三五”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规划》,要求“到2020年,基本建立符合我国国情的分级诊疗制度。”医疗机构的核心竞争力是优质的医生资源,但国家对基层医生医疗水平提升的投入还明显不足。

霍勇表示,现阶段使上级优质医生资源流动起来,让高水平的医生深入到基层,在提供优质医疗服务的同时,帮助基层医疗水平提升,是落实分级诊疗制度的关键。

让更多高水平医生深入基层的最佳途径之一就是在全社会推行多点执业,而医生集团是当下医生实现多点执业的一个有效平台。

但是,现实中有序的医生多点执业的市场环境没有真正形成,不规范的“飞刀”行为广泛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多点执业的发展,医生的执业保障也普遍缺失。尽管医联体打造的医生帮扶体系已经开始实施,但是大医院对基层的帮助非常有限,转诊系统也不完善。

霍勇告诉健康点,医生集团在运营过程中目前主要存在以下五大难题:

第一,医生集团性质无清晰定位:既不具备医疗机构的疾病诊断功能,也不能成为集团医生的执业注册主体;

第二,不具备医疗机构资质的医生集团与合作医院特别是公立医院仍然存在财务通路问题;

第三,政策壁垒依然存在,政策虽允许跨省执业,但备案手续仍相对繁琐,各省备案手续要求不同;

第四,医疗行业对医生集团的发展态度不明朗。有些公立医院对医生加入医生集团持反对态度,甚至明令禁止,因此大部分医生对是否加入医生集团持观望态度;

第五,缺乏落实多点执业政策的操作细则。比如医生如何与多点执业医院签订协议,多点执业医生的医疗责任险如何落实,发生医疗纠纷后如何处理等等。

对此,霍勇提出“医生集团需要建立标准,就像律师执业一样。这个标准除了强调医生和医生集团应该怎么做,更重要的是评估医生做完之后的效果。医生集团对于医生的执业标准应该比医疗机构还要高。”

“医生集团的运营应该是为了搭建输出优质医疗服务的平台,而不仅仅为了圈钱和产业,我认为医生集团最终目的要整合医生的人力资源为更多患者看病,盈利来源不能脱离医疗的本质,不能把医生集团当成单纯以盈利为目的的产业来发展。”霍勇告诉健康点。

医生集团如何盈利?

对于心血管医生而言,很多通过“飞刀”来获取一定的额外收益,但其存在一定的执业风险。霍勇认为,医生集团作为一个组织可以保障医生拿到合理的报酬,有尊严的报酬。

而一个组织要保障良性发展和运营,必须要有一定的收益保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医生集团究竟怎么盈利最合适?

以华医心诚医生集团为例,其通过对县级医院做帮扶来收取一定的平台管理费用。而平台帮扶也是目前不少医生集团重要盈利模式之一。

霍勇告诉健康点,目前华医心诚平台上有300多名签约医生,已经完成了3000多家县级医疗机构的调研,其中与1000家医疗机构达成了深度帮扶的意向。但目前只有100多家县级医疗机构愿意付费来与华医心诚合作。

“很多公立医疗机构对于这样的合作模式并没有付费意愿或者付费渠道。”霍勇说道,这一方面是因为不少公立医疗机构习惯了获得免费帮扶的模式,另一方面是给付渠道的问题。不过华医心诚已经逐步摸索出几种合适的合作模式。

华医心诚面向基层的服务产品涉及人才培养、驻地帮扶、学科体系建设。霍勇表示,目前公立医疗机构通过支付医生劳务费的方式来付钱,其中有一定比例作为华医心诚的管理费用。具体在帮扶模式上,华医心诚通过派驻医生的方式来完成。

对于医生的薪酬支付方式,华医心诚也做了一些尝试。根据医生的工作时间,薪酬支付方式分为年薪制、按月结算、按照手术次数结算。

需要提及的是,华医心诚目前90%以上的医生仍在原有公立体系内,而这些体制内的医生也会面临自由执业实操上的一些难题。

霍勇说道,现在有很多医生对于多点执业的意识越来越高。但这些体制内的医生需要得到所在职公立医院的许可和支持,这对不少想要多点执业的医生是一大挑战。

而让医生成为真正的自由人,充分释放医生资源,关键还在于改革现有的薪酬制度。

比如通过年薪制来设定医生薪酬的上限,考核不合格再往下减工资。“这样医生一定会心无旁骛做好医疗工作,不用担心医生多点执业影响本职工作”。霍勇说道。

近日国务院医改办专职副主任、国家卫生计生委体制改革司司长梁万年在央视《面对面》专访的一期节目中也谈到了医务工作者的薪酬问题,其也认同国外医生的年薪制。

梁万年在节目中表示,年薪制会让医生的薪资有一个天花板,医生的预期很固定,所以其医疗行为也会相对规范,否则薪资会减少。而国内医生的薪资体系恰好是反着来,薪资先给一个地板(基本收入),医生每开一张处方每做一个检查就能多一笔收入,如此很难去约束医生的医疗行为。

梁万年表示,“医生这支笔没管好,医改肯定成功不了。”管好医生这支笔主要靠两个手段,一个是薪酬:给医生一个比较高的预期;第二个就是医保的支付:让所有的检查检验药品变成成本。“在这个基础上省下的空间来调价,由此理顺价格,医生开刀看病做手术就能挣到他应有的钱了,医院自己就回归功能定位了,这是改革的大逻辑。”

医生集团如何兼顾公益性?

霍勇在提案中表示,医生集团要具备和国家发展、社会发展、深化医改需求一致的方向,不能仅仅强调医生集团的盈利性,更要强调公益性,这和医生整体的职责是一致的。

“医生集团以公司形式存在,要有一个微盈利,活下来就行,不需要赚大钱,一开始运作赔点钱也行。”霍勇告诉健康点,医生集团应该首先做好医疗服务的事情,顺便赚钱。

华医心诚采取一体两翼的经营模式,就是大方向上要坚持服务基层,通过对整体学科体系建设的帮扶,真正提升县域医疗机构心血管诊疗能力和患者管理能力,从而助力分级诊疗,保证其平台的公益性。但同时要有商业模式来支撑这个平台。

在股权结构设计上,华医心诚必须保障医生是主导决策者,而不会受到投资方的影响。

“医生不出钱,但医生一定要占大股份。25%给投资人,75%是合伙医生持有。”霍勇表示,医生集团一定以医生为主,不赞成医生以外的人或者组织来发起医生集团。尽管华医心诚目前的两个投资方都是医药相关上市公司,但这两个上市公司的产品与医生的收入绝对不能有任何关系。

对于当下不少医生集团纷纷做线下实体,霍勇表示其也有这个打算,但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在这个阶段,第一位是先整合人力资源,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的强项。做医疗机构从买地、建楼,整个流程会很复杂。即使有人投资,我也不愿意做。”

医生将更加注重打造个人品牌

华医心诚这类体制内的医生集团想要实现长远发展,必须依赖于多点执业政策的放开。尽管目前全国范围内医生想要实现多点执业仍面临多种障碍,但不能否认的是,政策的大方向是值得期待。

比如2017年4月1日实施的新版《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使得医师注册管理迎来三大重大变化:首先,医生区域注册制将推向全国;医师多点执业点数量不限,执业医师可异地多点执业;实行医师电子注册管理。

此外,今年6月1日以后,全国将全面实现执业医师电子注册,尽管这一注册目前还局限在每个省,但已不需要在卫计委注册,只要在网上注册,材料的真实性,符合标准就可以注册当医生。霍勇表示,“医生注册从点头制度变成了摇头制度,办法对于不合格的执业医师将予以注销。”

霍勇认为,执业医师电子注册制度还将有利于建立医生个人品牌。“监管部门可以定期按月对医生的执业行为审核,这样医生也开始变得更加关注自身的执业行为,一点错事也不敢做。”一旦医生建立起自己的个人品牌,其将不再是医院的附庸,继而能够凭借个人实力获得更多议价权利。

广东省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廖新波近日在其发布的《医生集团生存的两把钥匙》文章中提到,医生的影响力是在“单位”的背景下形成,这种社会影响力表面上是自己创造的,实际上与宿主医院这块“金漆招牌”同在。也就是说,只有医生成为社会人,你个人的品牌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

廖新波表示,很多知名专家不管在“单位”怎么牛,一旦离开“单位”名声与日剧下,如果不善于品牌经营,他的社会价值——“营利”的能力大不如前。这说明:专家“游弋”到体制外,不仅会看病,还必须有一个管理你价值的平台。

实际上,现在不少医生集团都在积极帮自身平台上的专家打造品牌知名度。但无论如何“包装”,医生的医疗服务水平永远是最核心的竞争力。

“医疗行业的监管一定要重点管人,而不是管机构。”霍勇说道。

此外,霍勇还提到医生集团的监管在现阶段也显得尤为重要。“在目前的属地管理体制下,各地的医疗监管体系是割裂而非统一的,因此,对医生集团进行监管的同时,也是对全国统一医疗监管体制的探索。”

(原标题:两会|政协委员霍勇:医生集团要盈利,但先要建立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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